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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书.推书.卖书,难难难

2020-06-18 479评论

写书.推书.卖书,难难难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Photo from Flickr CC by Garrett
为了推广阅读,南方朔说过一段美丽的谎言:「爱看书较有异性缘。……爱看书的人感觉细胞比较细、神经比较小条,人缘会比较好,也比较有异性缘。」

这谎言很好啊,尤其男生,能诱使他们上当多好。就算只为风流追女生方便而读书接触艺文,也不坏。君不见,读书会多女生,演讲多女生,书店多女生,在咖啡店看书多女生,男生不知在哪里?陪女友逛书店,看画展,男生每每像无尾熊一样,手垂挂在女友身上,不安分,东捏捏,西摸摸,还要劳驾女友扳开鹹猪手。我每次都在心里咒骂:「野兽啊你跟美女看一下书会死喔?」

但阅读,或者準确点,书本的阅读量,纸本书或电子书都一样,逐年降低,无庸置疑;再创阅读活动的春天?不用梦想,不可能的。

三年前《远见杂誌》「二○一○全民阅读大调查」发现,台湾24.1%的成年人「完全不看书」,每周阅读时间平均3.06小时,远低于看电视的19.13小时。

现在更少了,不必调查也知道,满街满室低头族,目光所至,不是书本。

有时候有人会错觉,阅读人口不少嘛,书好像不难卖。偶有畅销书,掀起阅读热潮,引领风骚,话题延烧。那只是少数中的少数,书市贫富差距巨大无比,「长尾理论」终归只是理论,听听就好。

不知道畅销作家如何看待自身的荣宠,又如何看待没没无闻的创作者与其作品。我电脑一直留着一个连结,蔡康永受访时说了一段话,算是我听过颇有诚意的谈话。他说:

「我觉得我已经占了太大的便宜,我写个书人家都愿意看,就是因为我名声比较大一些,我Ipad裏面有很多好的歌手的专辑,我每次在飞机上都会随便挑一个没听过的中文名字去听,听完我就想,我的妈呀,亏我还是演艺圈的人,他出了这幺有趣的音乐,我完全不知道,我根本没有鸟过这个人,我也没有请他来康熙,等我听到的时候他已经退出乐坛了,事实就是这样,我想说可能有的作家写过很多精彩的东西,但没有人看到,他的书本来可以摆到书店,可是却被像我这样的人挤掉了。」

创作者,文字的、音乐的、影像的,以小众管道发声累积一点一滴的销售成绩,虽然只是大咖的零头,但创作力是相当猛烈的。我也希望蔡康永(和与蔡康永相同想法的人)能够记得「等我听到的时候他已经退出乐坛了」的遗憾,如果发现这人尚未「退出乐坛」,能够鸟一下这个人,请他来康熙。资源很多的人拉拔一下有实力却没运气的人。

话说回来,名人推荐,可遇而不可求。出书,还得出版社与作者设法推。但没钱做广告,只好勤跑多宣传。除了网路曝光,最常见的是新书发表会。同样的作者,同样的新书,在诚品办,儘管不爆满,至少人多多,大书店就是有人潮。然而没没无闻的创作者,冷门、小众的作品,大部分只能在小型的独立书店举办新书发表会,一二十个人便挤满了会场,有时候可怜小猫两三只。仅有的几位听众回去如果没写下任何文字分享,宣传等于零效果。推书之辛苦,只比卖书好一点而已。

自由经济体制下,商业条件优厚,行销手法成熟的大书店、大出版社、大作家,市场操作,如鱼得水,相对的,小众的、独立的书店、小出版社、小作家,便显得辛苦而悲壮。

独立书店的话题不断,如何经营而不绝迹于书市,迄今没有答案与突破之道。独立书店不敌网路书店、连锁书店的折扣战殆无疑问,但统一书价是不是独立书店起死回生的关键,我不确知。我只知道不是凡独立书店都无折扣,唐山、政大、水準(号称全国最便宜的书店),还有天龙(不知还在不在?)都打折很兇。我受惠多年,感念至今。

买书的人也是最诡异的一群,消费者会问折扣的,好像只有针对书。东海书苑老闆廖英良,卖书兼卖咖啡,他说:「进我店的客人常问,『你们的书打几折?』却从来没有人问我,你们咖啡打几折。」

是啊,只有书和衣服经常被问到打不打折,打几折。

俗俗买是人之常情,没人想买贵,但要开口问老闆:「你们的书打几折?」需要相当厚实的面皮。

我想起一个人,难忘的人,在唐山书店。此君在书架逛了又逛,堆了一叠书,最后放下书,过来问店员:「某某出版社的书打几折?」听到回答后,回书架掂了掂,翻了翻,又来问:「那某某某出版社的书打几折?」如是者反覆三四次。最后店员告诉他,虽然同一家出版社但书系不同,往往折扣也不同,建议直接把书拿来,比较好算。最后…….走了,一本也没买。

我真佩服此人。他的样子我久久难忘,头型像王建煊,大平头,后脑皮质有绉折。这绉折打几折?不清楚。

开书店已经够悲壮了,殃及池鱼的结果,在书店当店员,好像也被视为悲剧的一种。起码伏尔泰在《憨第德》里是这幺认定的。

小说写憨第德,在船上包了一间厢房,徵求一个诚实的人同行,所有费用他负责。这个人必须厌恶他自己的生活状态,并且是全省最不幸的人。

报名者之多,超过一个船队,但只能录取一名。憨第德把报名者集中在旅店,听他们自述悲惨故事。结果他选中一位老学者,在阿姆斯特丹书店里当了十年店员的老学者。

虽然这位老学者是个老好人,被太太抢过,被儿子打过,被女儿遗弃过,而且日前被书店解雇了,又正被传教士迫害,但并不比其他的人不幸,选他,是因为憨第德认为,「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职业比这种工作(书店店员)更可厌了。」

不知道在伏尔泰那个时代,书店的型态如何,为什幺当店员是可厌的?我无法理解的另一个原因是,开书店或当书店店员,是我年轻到现在未醒的梦。

我梦想的画面,是一个小小的、未装潢的店,摆着我自家的书。因为不捨书被客人买走,老闆我,坐在店里拚命看书。有人买书就帮他结账,没人,我乐得清闲,看书去。不用出门收书,不用办什幺活动,夜鹭入定般,守在一张椅子上,岁岁年年,日日夜夜。书就这些,全是我买过的书,散书出来贩卖,有朋友来探班,便聊聊,有好奇者,请自便。

这有点不食人间烟火,好像循周梦蝶模式,所以梦永远是梦,圆梦机会微乎其微。扁的方的,过这一生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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